The Feldenkrais, the connection

🌿
在即兴舞蹈的间隙,略有疲惫的我躺在了木地板上,凉意积聚在皮肤周围,我看向窗外的树。阳光打过来,单片的叶子绿中透出澄亮,堆叠着的绿混绿变暗与深,细的枝丫随风轻轻摇晃着,背后衬着湛蓝的天,流云几片。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个不太真实的镜头中,投影在空气粒子形成的荧幕上,有一种深刻而隽永的幸福
此时此刻,我与世界的更深处有了连接
周末去上海参加了知味和Lulu老师举办的“一个动作练全身”工作坊,带着满满的疲惫和收获回到杭州。我像魔鬼一样给周围的朋友发讯息,说,请让我摸摸你们——并因此招来许多问号(😆)。写作这篇,是对工作坊的感想与小结,也是与大家分享这别样的,与自己、他人和世界的,深深的连接。
我们开始 🪟

涌现的疲惫

第一天动中觉察(ATM)练习中我又体验到了那种久违的疲惫:眼球转动,思绪奔涌,然后在知味老师温柔的声音中半梦半醒……当我醒过来完成接下来课程的过程中,我还是体验着头脑中挥之不去的困倦——在这种真正的“平静”中,我终于与自己的身体连接,积压已久的疲惫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流淌出来,差点把我淹没了。
这种疲惫只有一部分来自于工作,另外的,或许更多的,来自于持续对外界信息保持“迎接”的状态。有太多有趣的、荒诞的、令人愉悦的乃至可用以自我麻痹的事情可以做,一不留神,头脑没有保持距离,就掉进无法卸掉的兴奋中。在转动身体的过程中,我的眼睛甚至难以保持稳定,不断“聚焦-失聚焦”,眼球颤动,好像一不留神人就会倒下去。但后来,疲惫的感受被“对疲惫的觉察”置换,远离手机与杂务的大半天时间,我又短暂找到了禅修后那种清晰的心境。
课后穿梭在地铁站,我突然想到南怀瑾先生讲用眼卫生——“用其光,复归其明”——似乎就是一种从“迎接”中脱离。疲惫是因为自己太用力了,不一定是用力向前跑,还可能是用力在原地打转
工作坊结束后新认识的朋友分享了自己正念开车、洗澡的体验,我突然感慨,觉察真的是一件得每日练习的事儿。坚持的练习才能让身心维持在清醒、通透、稳定的状态,一段时间的偷懒就会让清晰的觉知变得迟钝,人的状态也变得混沌和涣散。
It’s time to continue my practice. [connection to my practice!]

动作、意图与自我意象

练习与研究正念的过程中,我学习过正念的“IAA模型”:Intention, Attention and Attitude. 后两者在正念练习的过程中更常被提及,反倒是位于首位的“意图”,因为抽象而被大家所忽视。
课程一开始老师给我们展示了“动作的冰山模型”: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做。虽然ATM大多是在练习第二层的“怎么做”,随着探索的进展,我感知到自己也逐渐与意图连接。比如,在动作启动的刹那,当我决定要“做”,那个决定的意图就直观地反应到了身体上;且这种“想了-做到”的体验,有一种充满成就感的舒适,一种“身心脑合一”的畅快[the connection]。如知味所说,大多数时候,我们很少与自己的意图连接后再行动——只是顺着外界的规则、他人的要求,机械地完成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一件又一件。事实上,这种深层的连接非常重要,很多时候行为的卡顿,来自于冰山底层的困惑不解。
当运动本身被极其精细的划分,我们才有机会觉察到身体的“模式”——这也是我们的心灵运作的模式。在数学上有个概念叫“拓扑同构”,指两个空间在不经过撕裂或粘合的情况下,通过连续形变可以相互转化,从而在拓扑上被视为等价——我觉得它解释了身心工作(以及心理动力学)为什么是合理有效的。我们生活中反复出现的看似不同的东西,其实就是同一种东西不同的形变,当我们对它们产生了完成且连贯的觉察,或许就离修通不远了。
课程的另一部分内容叫作“完善自我意象”,知味老师画出了完整的四宫格,“我思故我在”之外还有丰富的内容。其实从发展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就是通过身体与环境的互动,建立起一系列的因果认知。只是当我们进入“形式运算阶段”后,就忘了“感觉运动阶段”的自己是如何生存的。身体知道答案,而语言是身体答案的“拓扑同构”——放下一点对思考过度的迎接,去倾听知觉和感受、去觉察动作——You’ll touch an amazing self-image.
知味老师在介绍“自我意象”
知味老师在介绍“自我意象”

我的与TA们的骨骼

在ATM带领的过程中,我们获得了这样一个指令:用左手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臂,四指和拇指紧紧包裹住小臂。接着,我们被引导反复将右手拳头捏紧、再放松,去体验那种肌肉收紧和舒张的状态——皮肉的体感。随后,Lulu老师让我们先找到一个合适的力度,再让右手手臂缓慢旋转,慢慢地去清晰感知到自己的骨骼。在这个过程中需要调整握力,因为松紧的不同会改变我们的手感:如果握得太紧,手臂几乎无法活动,我们难以触及深部;如果握得太松,骨骼的形态就变得模糊,手中旋转的变成皮肉。
清晰感知骨骼的体验非常神奇。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一直在尽可能多地感受骨骼:我身体其他部位的,一同练习的伙伴的,甚至猫咪美乐弟的(虽然它不太喜欢)。我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我的身体是这样被支撑着的…脑子里的一些知识开始运转,比如肌肉附着骨骼的位置,关节的屈曲伸展与旋转…骨骼形成了某种力线,引导或阻碍着身体的运动。第二天课程中我们做抬手腕与抬膝盖的练习,我把注意放置在骨骼上,拥有了新的觉察:左侧卧练习时,我的手肘分离非常轻松、顺畅;但换成右侧卧,这种分离变得困难——我感受到肩关节的“无能为力”。为了让动作发生,我继续用力,然后觉察到的“代偿”——胸腔侧面的前锯肌开始收缩。我觉察到了我身体的运动模式,并使用接纳和耐心的态度,允许它存在于此处
可爱的骨架小人。
可爱的骨架小人。
对骨骼产生直观认知是在帮助我们继续功能整合(Fi)的课程,我们即将把双手放在同伴的身体上,触摸髂骨、股骨大转子、骶骨、肋骨、肱骨头以及肩胛骨,感受对方动作所产生的细微变化。此时触摸者的身体随着被接触者的动作移动,但努力让这种移动顺着自己的骨骼传导到骨盆,通过骨盆的运动跟随。更进一步的触摸是让被接触者完全放松,触摸者讲手放在某处的骨骼上,轻轻推动,去觉察“第一个阻力点”——再跟随身体本身的力线方向,轻柔地活动、活动,慢慢加大幅度,改变处理的位置——跨过一个又一个的阻力点。
很困难,甚至自己都不太能找到恰当的发力方式,但还是获得了我的Aha moment。在Lulu老师引导我感知到真正“阻力点”的时候,那个极其极其细微精密的瞬间,被接触者的旋转已经遇到了卡顿——而我与这种卡顿连接,又在后续的滚动中梳理了它。看见有伙伴在触摸他人的过程中流泪,因为她感受到了“悲伤的骶骨”,而确实,被接触者的骶骨受到过创伤。身体便是如此诚实,因而倾听它,我们获得了某种更加深刻的连接。
有一个瞬间,教室里只能听见Lulu老师引导触碰的声音,the connection arrivals.
课程中有同学提问:为什么费登奎斯的练习要重点关注骨骼?Lulu老师告诉我们,骨骼本身是无法自主活动的,但骨骼与骨骼连接形成的关节(空间),是可以被调节和优化的。关节和身体的肌肉、筋膜乃至神经系统都紧密相连,触摸骨骼,就像在“点亮”相应关节附近的神经元;不适应的模式暴露,调整就成为可能。事实上,我们日常能够自主控制的,都是身体表层的大块肌肉;而那些附着在细小关节处的深部肌肉,我们无法感知和调节。费登奎斯方法帮助我们觉察到那些卡顿和失衡,深部的肌肉筋膜就会在“最小自由能原理”下重新排列,回到那个最省力的preferred state.
💡
2024年暑假修习念住禅时候,引导语会带领我们觉察“筋骨”,当时我对“筋骨”的概念还来自于练习太极和八段锦的体感,一种难以描述的“内力”。在触摸到骨骼后,我意识到“筋骨劲”好像就是一种顺着骨骼线的力传导。
期待更多的探索和体验。

扩展的空间

一开始完全不知道课程中有即兴舞蹈这一项,听说的时候,身体没有特别排斥,可能因为通过一天多的接触已经与这个空间的朋友们建立起某种连接,大家被归类为“自己人”。自由地在地板上滚动、爬行,站立后又蹲下,改变重心,抬起手脚——再往后,给共舞的伙伴推力、拉力,旋转、滑动、滚动——接近、拥抱、离开——安静地聆听音乐。休息间隙我躺下,于是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段。太久没有经历(或者说从未经历过)这样与同类生物持续的抚摸,好像回归了灵长类原始的梳毛行为,the primitive social interaction.
枝蔚老师在最后,说课程带给她的礼物是“空间”——不解释——我们一起笑了。在那个时刻,我设想了几个空间的意义,或许是一片暂停的空间,一片信任的空间,一片连接的空间……晚餐的时候我再聊起即兴舞蹈部分与他人“接近”的困难,薏陵又向我提到了“空间”这个词。她讲,自己之前也有接触他人的困难,很难在人多的场合从容处之,但随着练习,自我边界的空间扩展之后,这个问题就慢慢缓解了——我突然对“空间”有了全新的理解。熟悉的感受涌入身体中,那种只隔着薄薄一层的皮肤与世界接触的感受,轻微的风吹草动就会牵动神经的感受,恐惧的不安全的感受——因为没有一个容以缓冲的空间,与“非自我”的接触都显得激烈到难以忍受,一点目光就会让我产生暴露的惶恐。于是,也就是说,如果我身体的外延有了那一块空间,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
恰巧跟钟钟聊到“推销”自我,我说,虽然还没有进行实践,但是我好像找到那个解决问题的tipping point了。然后立刻收到了中二怪完全随机的更新推送,一打开,totally the same. 很多时候这种“突然全部涌来”的新感悟让人感叹荣格提出的“共时性”真的说对了点什么,人们会沿着不同的道路走过重要的地方。
From. 中二怪的小报童《不是办法》
From. 中二怪的小报童《不是办法》
周天课前提问的时候,我跟紧邻的朋友共享了一个疑问:完全无法放松眼球。老师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但希望我们在后续的课程中自行探索。当我获得了“空间”这个概念后,我开始有意识拓展自己的注意范围,我发现眼睛的不适来自过度专注的凝视,而专注地放松眼睛又加剧了这个不适。次日我坐在瑜伽垫上做BBSTE,音频的空白里出现了大片未被觉察的走神,而在这不算“顺利”的练习中,我发现自己的眼睛终于松下来了——要留出一片不去用力的空间。
3分钟呼吸空间钟“拓展”的部分依然不够熟练,开放的觉察中我还很容易丢失目标,练习任重道远,本树要继续努力 💪💪💪

课程期间Lulu老师问我,你真的想成为一名费登奎斯老师吗?我没敢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我想,或许也不需要在现在就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成为全职的工作也好,成为辅助的爱好也罢,我只知道,我非常愿意带着耐心与好奇,在这件事情上投入精力与时间。
身体的语言是那样的丰富与美妙,我想要去深深地听见。
 
 
声明:本文采用 CC BY-NC-SA 4.0 许可协议,转载请注明出处。

Previous

关于减负的一些思考

Next

修道之旅:意料之外的旅程